百文一物

第13章 启程·铁背猿群（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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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丁城青灰色的城门在晨光熹微中缓缓洞开，如同巨兽苏醒后张开的巨口。清冷的空气裹挟着城外草木的湿润气息涌入，冲淡了城内一夜的沉闷。城门口，三道小小的身影伫立着，与周围赶早进城贩卖果蔬、行色匆匆的农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三一身干净的蓝色劲装，腰间束着那条得自大师的魂导器腰带“二十四桥明月夜”，背后是一个半人高的粗布行囊，里面塞满了大师为他准备的干粮、清水和一些基础的药材。他站得笔直，目光沉稳地望向城外那条蜿蜒向西南方的黄土官道，眼神深处带着少年人对未知的憧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小舞则显得雀跃许多。粉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发辫上那朵被生命气息滋养得娇艳欲滴的粉月季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跳跃着。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绣着兔耳朵的小布包，里面塞满了她爱吃的胡萝卜干和零嘴。此刻，她正踮着脚尖，对着送行的王圣等几个相熟的工读生用力挥手，清脆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传开：“再见啦！等我们回来！灵儿姐姐会给我带好多漂亮的花种子的！”

林灵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几乎完全隐在唐三和小舞投下的淡淡晨影里。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枯黄的发丝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光洁却略显苍白的额头。她的行囊最小，只是一个简单的灰色布包斜挎在肩上，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大师特意为她收集的、关于星斗大森林外围魂兽分布和特性的几卷羊皮纸。她微微低着头，沉静的目光落在脚下被无数车辙和脚印碾磨得坚实光滑的黄土路面上，仿佛在丈量着即将踏上的每一寸距离。

“走了。”唐三收回目光，声音平稳。他率先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的黄土官道。

“等等我！”小舞像只欢快的粉色蝴蝶，几步就追了上去，自然地挽住了唐三的胳膊。

林灵无声地跟上，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枯黄的发尾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身后的诺丁城。对她而言，离开一个地方，从来不需要告别。

官道在脚下延伸，起初还算平坦开阔，两旁是收割后略显荒芜的田野，残留着麦茬的褐色土地裸露在初冬微寒的空气里。偶尔能看到几棵叶子落尽的老树，枝桠如铁，沉默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随着日头升高，道路渐渐变得崎岖起来，开始进入丘陵地带。黄土路在连绵起伏的山包间蜿蜒，时而爬坡，时而下行。路两旁也变成了茂密的次生林，多是些耐寒的松柏和低矮的灌木丛，在冷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

小舞的活泼在最初半日的跋涉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长途行走的疲惫开始侵袭她的双腿和脚底板，粉色的衣裙沾染了尘土，发辫也有些松散。挽着唐三胳膊的动作也变成了半拖半拽，小嘴微微嘟起，抱怨着：“小三……还有多远啊？我的脚好酸……”

唐三默默估算着时间和路程，温声道：“照这个速度，日落前应该能赶到地图上标注的下一个落脚点，清水镇。再坚持一下。”他稍稍放慢了脚步，让小舞能跟得更轻松些。

林灵始终跟在两人侧后方约两步的距离，保持着一种恒定不变的节奏。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控制着落点和力道，枯黄的发丝下，那双沉静的眼眸偶尔会扫过四周的山林，如同最警觉的雷达，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动静——风吹过枯叶的异常轨迹、远处灌木丛不自然的晃动、甚至是泥土下小动物穿行的微弱震动。这是刻入骨髓的杀手本能，对环境的绝对掌控。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小舞体力下降带来的步伐沉重，以及唐三为了迁就小舞而刻意放缓的速度。

意识海中，希娜的虚影静静悬浮，金色的翎羽流淌着温润的光泽。随着林灵的行走，她体内魂力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韧的方式在经脉中循环，丝丝缕缕地冲击着意识海中那第一重封印的缺口。每一次魂力冲刷，都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封印松动一丝的微弱感知。她在赶路中修行，如同将磨刀石带在了身上。

正午时分，三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休息。唐三从行囊里拿出干硬的饼子和水囊分给大家。小舞蔫蔫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啃着，大眼睛里满是疲惫。

林灵接过饼子，没有立刻吃。她走到山坳边缘一片枯黄的草地旁，蹲下身，右手掌心轻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嗡……

淡金色的光晕如同涟漪般从她掌心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渗入泥土。原本枯黄蔫萎的野草，如同久旱逢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生机，草叶尖端甚至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绿意。几株紧贴着岩石缝隙生长的、同样半死不活的野菊花，更是在金芒的滋养下，微微舒展了蜷缩的花瓣，散发出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清香。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休息处，安静地啃着干粮。消耗的魂力在缓慢恢复，而那片被她短暂复苏的草地，则成了天然的警戒带。任何活物踏入那片区域，生命气息的轻微波动都逃不过希娜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