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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极岛的粮荒,是跟着海风一起来的。
入秋之后,外籍势力把沈家门的粮道卡得越来越严,邻岛往这边运粮的船,要么被截走,要么干脆不敢来。阿公的米缸早就见了底,最后一把糙米熬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林海喝的时候,能数清碗里飘着的几粒米。
这天清晨,林海去海边帮阿公收渔网,远远就听见山坡下的石屋传来孩子的哭声。走近了才知道,是渔户老王家的娃饿极了,抱着空陶碗不肯放,老王蹲在门口,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鱼鲞,眼圈红得厉害——那鱼鲞是留着给生病的老伴补身子的,舍不得给娃吃。
岛上的存粮,顶多还能撑三天。阿公把渔网叠好,声音沉得像灌了铅,再没粮来,大人还能扛,娃们可扛不住。
林海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沈家门的日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却从没饿过肚子,母亲总会在饭桌上摆上鱼、虾,还有香喷喷的番薯粥。可现在,东极岛的渔户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阿公,我去邻岛借粮。林海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亮了些。
阿公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邻岛也缺粮,而且那边的渔户,大多怕跟咱们东极岛扯上关系——你是林家的娃,那些人还在找你,他们不敢借粮给你,怕被连累。
可总不能看着娃们饿肚子。林海攥紧了手里的船钉,指腹又碰到了衣袋里的《更路簿》残页,我去试试,说不定能成。他想起阿公教他的洋流和暗礁,想起鬼见愁的窄道——他有别人没有的,或许能凭着这个,让邻岛的渔户松口。
阿公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里满是不肯罢休的光,终于叹了口气:罢了,你要去就去。驾着那艘小舢板去,船小灵活,走暗礁道快。记住,要是人家不肯借,别硬求,赶紧回来。
林海点点头,转身就去收拾东西。他把《更路簿》残页揣得更紧,又从阿公的屋角翻出个空布袋,系在腰间,然后跟着阿公去岸边解小舢板的缆绳。
那艘舢板是阿公年轻时用的,船身有些旧,船板上还留着几道被礁石刮过的痕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阿公帮他把船推到水里,又递给他一根短桨:面流走,半个时辰就能到黄兴岛——那边的渔户跟我还算熟,你提我的名字,或许能给点面子。
林海接过桨,跳上舢板。舢板在水里晃了晃,像片被风吹起的叶子。他回头看了眼阿公,阿公正站在礁石上,手搭在额前望着他,眼角的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阿公,我走了!林海喊了一声,然后把桨插进水里,顺着阿公说的往黄兴岛划。
洋流果然给劲,桨没划几下,舢板就顺着水流往前飘。林海想起阿公教他的借流省力,把桨斜着放在水里,只偶尔调整一下方向。海水从船板下流过,凉丝丝的,偶尔有小鱼从船边游过,尾巴甩起的水花溅在他的裤腿上,带着点痒。
划了大概三刻钟,远处就出现了黄兴岛的影子。岛上的石屋比东极岛多些,岸边系着不少渔船,看起来比东极岛热闹点。可林海刚把舢板系在木桩上,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喊:那是谁家的娃?来这儿做啥?
他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手里扛着个鱼篓,脸上满是警惕。林海赶紧上前,拱了拱手:大叔,我是东极岛阿公的晚辈,叫林海。想跟岛上的乡亲们借点粮,东极岛快断粮了,娃们快饿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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